
1969年3月的一天凌晨,东直门外的春寒仍未退去,北京军区作战值班室灯火通明。几份急电摆在值班参谋面前:首都防务主官——政委的职位突然出现空缺。对于任何军区来说,缺政委都麻烦;而对于“京畿重地”,麻烦立刻升级为隐患。值班参谋心里明白,这个空缺,谁来填补,分量可不一般。
紧接着召开的军区党委碰头会上,临时主持工作的李德生司令员把一份候选名单放到桌上。名单上的名字不少,有长期在华北作战的,也有学院派的政工干部。可大家越讨论越觉得不合适:能稳住政治局面、又能让部队心服口服的那类人,真不多。

事情被层层上报,不到两天,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开了临时会议。毛主席身穿灰色粗呢大衣,步子并不快,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。参会者汇报完讨论结果,主席听了大半,眉头始终未展。忽然,他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当年在陕南挡不住的那位红军师长,现在在何处?”屋里愣了几秒,有人恍然:“您是说陈先瑞同志?”主席点点头:“对,他行。”一句“他行”,政委人选尘埃落定。
很多干部对这个决断并非毫无准备。1961年陈先瑞已调进北京军区任副政委,八年下来,对机关、对基层、对北京市的社情民意都熟得很。可在主席眼里,让陈先瑞出任政委,真正的底气还在于他那段陕南岁月。
把时间拨回1935年7月,红二十五军主力踏上长征,留守陕南的残部不过七百余人。9月,红七十四师在旬阳河谷成立,师长陈先瑞。上级联络中断,他靠着山沟里的群众,一边打游击,一边抓生产。十八个月,大小战斗一百余次,歼敌四千多。更难得的是,队伍由七百人涨到两千人,伤亡补充全靠地方招募。国民党陕西保安司令部急得贴出一万大洋的悬赏令,依旧抓不到人。后来中央红军回师陕北,毛主席听汇报笑称:“陈先瑞是‘陕南王’。”这句外号,既是褒奖,也是信任。

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陈先瑞先后担任晋冀鲁豫纵队政委、鄂豫陕军区副司令,军事、政工两副担子扛得稳。1955年授衔,他挂中将。军中传出一句玩笑:“将军班班长军衔倒最低。”原来在红军时期,陈先瑞任班长,班里还有韩先楚、刘震。两位副班长后来双双成为上将。授衔典礼上,陈先瑞拍拍两位老战友:“班长带不动了。”韩、刘齐声答:“当年是班长,一辈子都是班长。”
1961年入京之后,开云app官方在线入口陈先瑞办事稳、不张扬。文电审批,他常说一句口头禅:“文件不能只看上半页。”意思是事情得看前因后果。八年副职生涯,为他积攒下在关键时刻一呼百应的资本。
进入1969年,国内外局势紧绷——外有珍宝岛炮声未远,内有林彪集团暗流汹涌。北京军区必须在雷霆万钧时刻保持绝对忠诚。陈先瑞走马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,是把政工组、作战组、后勤组三支笔全部抓到手里,建立昼夜值班联动制度;第二件事,把所有警卫营连召开现场会,强调“五不准”——不准擅离岗位,不准空口传令……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急,他反问:“首都防线,一分钟空档都输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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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1年9月12日晚,周总理电话直通北京军区:严守京西、不得调兵。陈先瑞当即布置:“无主席手令,谁也别想动一车一枪。”值班室记录员事后回忆,当晚政委只说了三句话,每句话不到十个字,却让房里的每个人都坐得笔挺。林彪叛逃失败,首都平稳度过惊涛骇浪,陈先瑞的定力显现无遗。
风浪过去,1975年他调任成都军区第一政委。川蜀山高沟深,部队分散,陈先瑞调研时常背个挎包走基层。有人劝他别太辛苦,他摆手:“离开战士,政委就成摆设。”三年后奉调兰州军区任顾问,他才真正离开一线。这年他六十三岁,不算老。学界有人评价,他退居幕后与其说因为年纪,不如说与那段特殊历史的“后遗症”有关——他在某些政治风浪里说过违心的话,也做过自我批评。陈先瑞在回忆录里坦率提到:“我不懂哲学,只晓得组织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,有时候也糊涂。”
尽管如此,他对部队的牵挂未减。韩先楚曾打电话劝老班长出山,陈先瑞婉拒:“顾问岗位已经很好,让年轻人挑担子吧。”1984年两人在北京代表会议碰面,韩先楚发现陈先瑞座位靠后,转身就跟会务组商量:“我坐后面,他往前调。”不到一分钟,两张座签对调。小动作,被不少记者捕捉,传为佳话。
晚年陈先瑞住在海淀紫竹院边的一套旧办公楼改造的家属房,最大爱好是翻阅红二十五军史料。他常说:“打仗凭脑子,也凭脚背上的老茧。”1996年10月15日清晨,这位老兵与世长辞。告别仪式简单,遵其遗愿,没有哀乐,只放当年红七十四师军歌。
北京军区那段政委空缺的日子已经远去,可会议记录上仍能看到毛主席当年用铅笔圈出的名字。圈注旁边,批语只有三个字:“此人可。”今天再读,也难得半字赘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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